中国革命根据地最早“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壹元”布币考析

据《湖南省志第十六卷金融志》记载，柴山洲特别区为成立农民银行曾“召集全体会员及会同国民党党员、妇女协会、青年团各团体议决，先行成立筹备处，选举夏兆梅同志等六人为筹备委员”，开始筹集银行基金，印制兑换性质的布币。贺尔康组织农会对土豪劣绅侵吞的公产、祠产进行清算，将所获款项以及开展减租、减息、减押所收回的银钱留一部分作银行开办基金，同时向土豪劣绅及一般殷实大户派捐。“得于最短期内集资贰千陆百余元”，如刘岳峙就捐了四百块银洋。后从省财政厅辞职归乡的职员彭克南，“力疾提倡，增加贰仟余元，合全数共计伍千捌百元”。这与柴山洲第一农民银行制定的《银行暂行章程》（注2）第四条“基金”中记载“计筹足洋五千八百余元”数额一致。银行成立时定名为“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注3），担任农民协会委员长的文海南任银行经理，夏兆梅任副经理。农民银行遵照《章程》确定的 “拥护无产阶级、维护生活、扶植生产”的办行宗旨，主要向贫苦农民发放生产、生活贷款。其实，农民协会在银行筹备期间就已经开始无息贷款给农民购买仔猪。而在农民银行开办并发行货币以后，当地生猪事业更是如日中天，不但活跃了农村经济，改善了农民的生活，而且也促进了银行业务的发展，更充分发挥了利用贷款帮助农民生产的效能，坚持了为农民的生产、生活服务的方向，为农民摆脱高利贷者和奸商的盘剥作出了不懈的努力。而农民银行发行的5800张布质货币，每张布币亦可保证兑换银币壹元，在与该区交界的湘潭县王十万镇还设有兑换点。其布币不仅主要在柴山洲特别区范围内流通使用，还影响到周边县区。可见，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发行的货币不但有十足的准备金，而且信誉极高。

正当北伐战争节节胜利、工农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了“四。一二”政变，白色恐怖笼罩全国。同年5月21日，长沙许克祥发动了反革命政变（亦称“马日事变”），湖南农民运动受到反动势力的残酷打击，柴山洲农民协会被迫解散，农民银行也随之停办，发行的布币亦遭国民党清乡队的清剿。农民银行经理文海南被迫辗转他乡，清乡队便把他儿子捆绑关进了牢房。副经理夏兆梅被抓进衡山县监狱，三个月后被杀害在湘江边。贺尔康也于第二年的3月5日，在一片腥风血雨中被国民党宪兵押出长沙浏阳门外，慷慨献身。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遭到失败。

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最早建立的人民政权银行，在中国共产党党史上的地位可概括为“三个第一”：它是我党成立后创办的第一家农民银行，有明确的办行宗旨、组织机构和资金来源，为日后我党金融机构的成立提供了参考；它发行的可兑换、流通的布币，是我党领导的农民协会，发行的第一张布币，为日后应对帝国主义、封建势力的经济压榨，治理整顿经济秩序提供了有效手段和物质载体；它是我党第一次用金融手段，来帮助贫困农民发展生产，解决困难，也是劳动人民试图在金融方面，掌握自己经济命运的一个伟大尝试，为中国革命金融史开创了新局面。

笔者从事红色货币收藏，从八十年代开始，曾多次深入革命老区寻找收集在历经了无数次战争洗礼而幸存下来的红色货币实物。为了能收集到柴山洲农民银行发行的布币，也先后去过衡山的柴山洲、湘潭的王十万走访调查。终因该布币当时发行流通时间不到一年，发行量也仅数千张，且历经战火与沧桑岁月，世间已难见其踪。

2008年9月12日《三湘都市报》、《潇湘晨报》分别以“这张‘壹元’布币今年82岁——初步鉴定为大革命时期湖南一家农民银行发行的临时货币”和“82年前，湖南农民用布做货币——壹元布币现身长沙，是一件十分罕见的革命历史文物”为题，报道了长沙藏友陈先生收藏有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壹元布币。陈先生军人出身，为人恳直，因爱好收藏票证与笔者认识多年。消息报道后，笔者曾多次认真审视过此布币，该布币尺寸为13.8厘米x7.8厘米，呈直条型。币材为白竹布，由于时间久远，布币已陈旧发黄，散发着久远的历史气息。布币正面右侧直书“柴山洲特别区”，左侧是“第一农民银行” 文字均为繁体楷书，正中亦竖排繁体“壹”和“圆”俩字，俩字中间是一颗红色五角星，五角星内是镰刀斧头图案。“圆”字左右侧分别盖有14毫米见方的篆文红色印章，用放大镜可识别，右边是“文海南印”，左边是“夏兆梅印”，“圆”字下面盖有发行数码“420”。布币下端横书“一九二六年”，四周是菱形纹装饰的边框，四角分别为五角星图，星内均有“1”字。布币背面盖有直径为4.2厘米见方的红印，篆体印文为“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 其印文虽历经半个多世纪，已陈旧斑驳，用放大镜细细查看，能辨识清楚，其篆文呈线状，刚劲有力。根据其布料、版面图案设计、文字和印章等综合考析，均符合当时历史背景，且与当地人文亦相吻合，其流通痕迹明显，真品无疑。“湖南省收藏协会咨询、鉴定、监制中心”于2008年7月17日对此布币进行了认真鉴定，确定为真品和珍品，并出具了“文物古董艺术品咨询鉴定意见书”。

柴山洲农民银行布币上设计有五角星和镰刀斧头党徽图案，早几年有的同志曾提出异议，指出布币上的党徽图案趋前了，以此存疑布币。认为1927年9月9日秋收起义时，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军旗上绘有五星和镰刀斧头才是最早的党徽图案。事实并非如此，在当时国共合作的大革命期间，工农运动主要是由中国共产党领导，而作为中共党徽的镰刀斧头图案是最著代表性的标志。笔者收藏有1926年3月，湘潭泥木工会成立时制作颁发的会员证章，铜质，正面圆圈内铸有浮雕式五角星和镰刀斧头。另外，已发现这一时期会员证章实物的还有湘潭竹蔑工会、湘潭印刷工会、湘潭烟业工会、湘潭伞业工会等，其正面图案均为五角星和镰刀斧头。1926年8月，湖南省总工会颁发的“湖南全省总工会”五角星型铜质证章，正中间凸现的亦为镰刀斧头党徽图案。由此可见，柴山洲的布币和工会证章上设计五角星和镰刀斧头，是参照了列宁创建的俄国（苏联）共产党的国旗图案——五角星和镰刀锤子，而且使用时间是在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军旗设计之前。只不过当时有的把锤子画成了斧头。这是完全附合历史的。而毛泽东指派何长工等人设计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军旗图案，实际上也同样参照俄国（苏联）共产党的国旗图案制作而成。因此，柴山洲农民银行布币上的镰刀斧头和工会会员证章上的镰刀斧头，才是最早绘制的党徽图案，这些珍贵的革命文物成为反映大革命时期湖南工农运动和工农革命的重要实物佐证。

根据对柴山洲布币实物的观察分析，该布币是用木板雕版印制而成。这种印制方式，当时在南方、特别是在湖南各地城镇乡村普遍存在。笔者收藏有清代末年、民国初期湖南各地发行的大量市票，其币材主要以纸币为主、少数布币。而印制这些市票的钞版大部分是用木板雕刻的。作为共产党领导的在当时当地颇有影响和声望的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是完全会参照当地钱庄票号雕刻木质钞版印制发行货币。有的同志认为布币应是人工手写的。笔者认为作为银行经理及农民协会委员长兼秘书长的文海南，一个人用毛笔书写5800张布币，在那如火如茶的农运时期是不现实的。也不符合银行制度和要求。而由文海南设计书写货币图案，再请匠人雕刻制版，指定专人印制，这才是有可能的事实。其实，湖南省博物馆藏有紫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粜谷凭证30多张，凭证上盖有“农民银行经理”蓝色竖式条印文就是木质所刻，作为粜谷凭证，为了减少书写内容和时间而刻章加盖，这也足以旁证银行更不会用毛笔书写货币了。

细观遗存在档的“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章程”原件，据有关资料介绍为文海南所记录。其文字为毛笔行书书写。柴山洲布币上的文字是楷书体，虽略显桔紧，但笔意与“章程”上的行书有相通之处，应为文海南一人所书。布币上的“第一农民银行”的“壹”与“银行章程”上的“一”书写字体不同。笔者认为作为公开流通货币，货币名称使用繁体字书写是严肃庄重的，也是最正常的。其“壹”字不可能单独用简化“一”代替。而讨论通过的“银行章程”是会议记录，将“壹”简写为“一”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农民银行选用白竹布为币材，笔者认为，一是当时印钞纸张困难，二是白竹布比纸张耐用。白竹布的原材料就是生长在山区的竹子。其制作过程大致是：先将优质竹子制成浆粕，再加工成竹浆纤维，再经手工纺纱后用木纺机织成布。所织的白竹布柔软强韧，且具有良好的透气、回弹和吸水性能，也很适合用于币材。笔者收藏有1933年“川陕省苏维埃政府工农银行”发行的叁串钱布币，以及1924年“湖南湘乡二十都欧源厚生裕”发行的铜元钱布币，经笔者比照以及各取残丝燃烧后的形状和气味查验，其币材也都是用的竹纺织布，即白竹布。由于手工纺织，有粗布、细布之分。在距柴山洲约四十公里的衡东县南湾村罗荣恒故居，保存有罗荣桓在大革命时期农民运动时佩戴的白竹布袖章，与柴山洲布币一样均为同时期的白竹布。

1972年，柴山洲社员将夏拜公祠折建学校时，负责拆房的社员发现楼上窗架下方与墙壁之间抽空了砖块后，里面塞着一只小木箱，取出打开后发现箱内盛有一包用油纸包裹的柴山州第一农民银行一元布币，约有百十几张，遗憾的是，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没有很好地得以保存，被流散丢失。但仍有个别布币能幸存下来。是完全有可能的。去年，笔者带着陈先生收藏的这张布币经与当地老同志回忆，其票幅大小、形状、面值、文字、印章均与原在夏拜公祠发现的布币完全吻合，并得到他们的见证。而今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旧址——夏拜公祠被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1年衡东县委、县政府投入近100万元经费进行重新维修和布展。在2012年开馆陈列的图片中，就有陈先生收藏的这张柴山州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发行的一元布币照片。

2010年由湖南省档案馆编，湖湘文库编辑出版委员会、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湖湘文库“湖南老区革命文化史料”》编辑收录了陈先生收藏的这张衡山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一元布币，引起国内外钱币收藏界和金融界的认可和关注。 综上所述，柴山州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是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建立的最早的农民银行，虽然只存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金融事业发展史上，有着开先河的意义。其发行的壹元布币，距今已有90年了，能发现布币实物已是凤毛麟角的事了。但它在人民货币史上揭开了光辉的第一页。它是迄今发现的中国革命根据地遗存的最早的珍稀货币实物，填补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发行的第一枚人民货币的空白，可谓无价之宝。

注1：贺尔康(1905.4. 11～1928.3.5) 。湘潭杨林乡杨林村人。1922年到长沙求学。经毛泽东介绍，入湖南自修大学附设补习学校读书，后转入湘江学校。1923年1月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经何叔衡等人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不久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7月，受派回韶山协助毛泽东开展农民运动，曾任湘潭西二区上七都雪耻会执行委员·亦是韶山共青团组织最早的主要负责人。8月，赴广州参加第五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学习，年底结业回湘，受中共湖南区委派遣，以国民党湖南省党部农运特派员的身份，到衡山县开展工作。1926年9月，任中共衡山地方执行委员会委员、衡山县农民协会青年部部长。亲临柴山洲领导开展农民运动。10月，领导成立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及农民消费合作社，帮助农民解决生产、生活上的困难。1927年 “马日事变”发生后，力主反击，在衡山集合队伍，打制梭镖、大刀，准备参加攻打长沙。6月14日，领导农民在衡山石湾暴动。失利后奉调长沙近郊，任中共长沙郊区委员会书记。8月，任中共湖南省委委员，配合毛泽东、彭公达等组织秋收暴动。12月1 0日，参与组织长沙“灰日暴动”。1928年3月5日不幸牺牲。遗作有《贺尔康日记》等。

注2：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章程：（一）名称 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二）宗旨 拥护无产阶级，维持生活，扶植生产；（三）地址 设拜公祠；（四）基金 由富户捐集，计筹足洋五千八百余元；（五）借款人资格以雇农、佃农、小商人、手工业及青年妇女需款生产者为限；（六）借款用途 须经监察委员会过半数之认可；（七）借款期限 以监察员审查用途之久暂而定之；（八）借款利息 按月五厘；（九）借款之出入以银元为本位，如用铜元小洋时须照时价折合；（十）本局设经理二人，一司账目，一管款项，每人每月生活洋捌元；（十一）本局设监察委员会七人，每周查核数目，清点款项，并审查各借款人借款之用途，每月所需之用费实报实销；（十二）本章程自公布之日施行，如有未尽之处由各团体各派代表三人会同修改之。

注3：柴山州特别区当时下属有近二十个区，第一农民银行行址设在柴山州第十九区粟子港夏拜公祠内。1927年2-3月间，柴山州特别区所属的第二农民银行成立，行址设在第九区的黄麻冲刘家祠堂，第二农民银行亦发行了一元的布币，同时在特别区通用。

链接:

上海辞书出版的《经济大辞典·金融卷》(1987年出版)第147页一词条说：“我国各革命根据地曾先后建立三十多家银行，以1926年10月(最后考证为4月一综述者注)在湖南衡山县成立的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为最早。”；湖南地图出版社出版的《1989年金融知识台历》1月8日记载说：“1926年10月，湖南柴山洲特别区农民协会所办的‘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是我国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成立最早的农民银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11月出版的《中国历代货币大系·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人民货币》图册，首条记载的即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发行布币的史实。“柴山洲农民用手工制作的白布币是我国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最早的人民货币，是中国共产党人组织发行的第一张货币，它在人民货币史上揭开了光辉的第一页。”；湖南地图出版社出版的《1989年金融知识台历》1月5日记载说：“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所发行的货币是最早的革命货币”。它是人民金融鼻祖，革命货币首创。（吴君华）返回搜狐，查看更多